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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与我的七个瞬间

屈大的随笔

本文是冰与火之歌中文版的译者屈畅写在校内网上的一篇随笔。现如今被刊登在新版卷一权力的游戏的最后页。


作者的前言

一气写成随笔一篇,作为冰火电视剧和灰鹰小文的回应与纪念,深愧个人色彩浓重,亦深感责任重大。

正文

游戏

我爱《冰与火之歌》,从我在大二时代第一次读了第一卷的大约三分之一起,

我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 我坚信它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奇幻小说。

所以我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怀有这个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 我要让王者最终成为王者, 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套书, 我要通过自己的力量让它传播出去。

当等了又等,努力了又努力,终于机会被我争取到手的时候,我的想法是: 我不是最棒的译者。 我的文笔不算很好, 我的知识面有缺陷, 英语表达是我的弱项, 甚至我的写作经验当时也非常匮乏。 但我相信,在那个时间点上,有一定的写作能力、有比较丰富的知识、有对奇幻的了解,更重要的是有真诚的热情和投入,有细致的耐心和经营来做好这个书的,并没有几个人。 我可以去挑战它。

托出版社邹禾编辑的福,前面这四卷书的出版大体还算顺利,虽然也有过一些波折,如第二卷初版甚至只能印刷5000册、第四卷出版连续遇阻等等,但事后看来,真的都不算什么。

我完成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对自己许诺的事。 并看着冰火一步步地成长,一步步地接近王位。

回首往事,我似乎没有朋友们的那种世事沧桑感、别离之后的回归感。因为我一直在它身边,我感谢它带给我的过分夸张的荣耀,我跟着它走下去。


纷争

翻译冰火时,我最大的挑战或许也是最大的成就,乃是对原文里若干线索和伏笔的还原。这些伏笔是马丁先生的精妙所在,也是史诗奇幻的魅力所依。 为达成这个目标,我便不能以主观的态度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写、去遣词造句。 我必须考虑到,我的文字能不能传达出同样的迷团带给读者,就跟马丁的原著一样。 于是我进入外文论坛里跟进各种讨论帖子。 那时冰火的英文官方论坛还没有搬家,那个老论坛我记得有200万以上的回帖——当然我不可能全部看完——我最重点阅读的,是reread(重读)的帖子。 老外每提出一种新奇的观点,我就记录下来。然后我去对照同样地方的中文翻译。我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新读者,当我读某个地方的时候,我能联想到老外联想的那些个新奇观点吗? 如果想不到,那么就得改。 在冰与火之歌的翻译里,修改和真正翻译的时间比,至少在2:1以上。

与之类似,在冰火资料站“学城”中, 有关于冰火的衣食住行、武器法律、纹章地理等等各种设定的大全,全部是从书里摘录的细节,纷繁复杂。 而我把它们全部打印了出来。 厚厚的几大本。 在冰与火这几卷书最后的修改中,我是捧着这几大本打印材料,一条一条逐条对照小说确认和修订的。 也许我文笔还做不到最好,但一切基本事实的还原必须保证。 那厚厚的几大本资料,现在我还留着。


风暴

“冰与火之歌”的半官方论坛建在“龙骑士城堡”,是其文学区的子版块之一,它始建于2005年,到现在已有了六年历史。 我从建坛第一天起就是那里的版主。 而它最终成为了整个龙骑士城堡里最活跃、帖子最多的版块,同时也是惹起纠纷最多的地方。 许多朋友可能很难想象,它一开始建立时有多么的“渺小”。为发起一场讨论,有多么费劲,因为只有几位朋友知道或对冰与火之歌感兴趣。 这个论坛最初的5000个或10000个帖子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达到的。

然后冰火迎来了大发展期。 随着卷二、卷三、卷四的陆续出版, 读者大大增加。 而我早年在某些奇幻论坛里的不愉快经历和我的自由主义想法结合在一起, 使得我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该分区论坛的极大宽容主义政策,它包容一切思想——当然,宣传盗版或辱骂马丁先生是我不能容忍的——除此以外,论坛里可以尽情发表看法。 我一直认为,这是冰火论坛能够兴盛的原因之一, 但这也给我自己带来了无穷的麻烦。

因为各种极端观念的涌现和碰撞, 导致其他分区的版主纷纷用怀疑的眼光看向这个“熔炉”。 时不时的,有人跳进来“抓人”, 封掉冰火区的朋友, 而我每次都要进龙堡的骑士圆桌会中,去“保释”这些人,并为他们辩护。 这样的争斗,最频繁时,一月竟然发生了两三回, 也一度让我跟一些老朋友的关系搞得很不好。

不说远的,就两周以前,我还在一个偶然的地方,看到龙堡的老朋友抱怨冰火区各种不是, 我还就此发了火…… 我想说的是,我对这一切并不后悔,我这么做,不单是因为我喜欢冰火,企图宣传冰火,更是我认为任何兴旺发达的地方,都应该做到包容、宽容,并在此基础上的引导。


盛宴

我喜欢上豆瓣,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冰火,那里有冰火书籍的页面。 很长一段时间来,我上豆瓣的第一反应就是直奔冰火那几本书的页面,看看那个“读过”的人数增加了多少 我知道,这是一个silly idea……也许只有几人的变化,但我就那么看着人数从500到了1000,终于过了1000……到了2000…… 而评价始终没有低下去。

早几年,我打开baidu,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我就搜索“冰与火之歌” 我会连续翻过几十个标签页,希望找到某人博客上有新评论 这代表我们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热心读者, 而我会津津有味地看完他所有的话, 从中获得力量——又一个人入迷了! 今天很多朋友的博客、尤其是其中关于冰火的文章,其实我都是看过的,只是我从来木有留言 而到现在,冰火的评论已经太多太多,终于到了我看不完的地步。 就好比冰火的百度贴吧。

我最近一次望眼欲穿的守侯,是冰火的人人网公共主页“权力游戏” 我看着它一个人一个人的增加。 而这个主页本身,也是我守侯了几十个晚上方才申请下来。

我蹲在每一个角落里,看着文化的生长。


狂舞

随着hbo改编电视剧的播出,冰与火之歌及其文化在全球范围内即将引来前所未有的高潮。如果真的能够顺利按照既定计划,把冰火改编为七-八季电视剧,再加上中间要推出的后几卷冰火小说原著以及电脑游戏等等,那么冰火的粉丝大可放心,至少在未来十年内,冰火仍将是史诗奇幻界,乃至整个奇幻文学界、幻想文学圈的头号热门。 这是何等的幸福呢? 在这份幸福面前,我也忍不住“下海”去做字幕翻译,而且我决心到最后要把它做到最精良!


我还忍不住对电视剧观众里的“原著党”指手画脚: 电视剧和小说是不同的有木有!! 电视剧和电影也是不同的有木有!! 影视有影视的规律,也有其创作的自由,不应该是照本宣科有木有!!! 演技比花瓶重要的有木有!!! 不是只有你看过书啊,也不是只有你知道凯特琳比书中老啊,人家老外比你看书看得精得多,人家还知道心平气和的说,你急着跳出来吐嘈为哪样啊,有木有!!!!


说归说, 看着这蒸蒸日上的局面,我却不由得心生狂想: 也许真能有一天,冰与火之歌会成为中国宅文化和流行文化里一朵夺目耀眼的奇葩,并传承光大。 但我接着又想起今天和另一人谈话时收到的诸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不可能”犹如史塔克的族语“凛冬将至”般在我耳边絮绕,却被我的热血下意识地弹开。 唉,我总是这样。


寒风

其实,故事的一开始正是冬天 大四的冬天,我是在学校附近一个屋顶的房子里度过的。 就那种顶楼带屋顶花园的,业主就着花园搭了两房子租出去。 一千块三个月,就那时来说,不贵也不便宜。 但那实际上不是一个住人的好地方,所谓的冬凉夏暖,绝对没跑。 那个冬天,我在那里完成了冰火第一卷的最后修订,本意是想找一个恬静的地方,结果时常冷得浑身发抖。 基本上,我的速度是一天一章,遇到长的章节,那一两天还完成不了。我要在中英文间反复比对,仔细思考。 冷到受不了的时候,就考虑下楼去买点吃的。 悲剧的是,那个楼有八层,而且没电梯。 于是跑上跑下成了一种别有味道的挣扎。 没有哪个冬天像那时那么冷。 却好在有几位朋友一直在网络上鼓励我。 他们说我好,说我牛x,但其实那时我除了玩票似的张贴过一些翻译,我什么也没做过。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那么有信心。 真的很感激。

到现在每天都可能有许多朋友来夸我,说我是见过的最好的译者。 我没有故意推脱过,因为这话说来确实很入耳。 每当有人说我的翻译不好,立刻就有十个人站出来反驳,我觉得很v5。 但在我心里面,我觉得我只是在正确的地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而我担心在意的,是怎么把以后搞得比以前更好。

不要让大家失望,重复着这个简单的愿望, 这个愿望简单到说出来肯定让大家失望。


梦想

我就这么简单。昨天灰鹰写了一篇“冰与火之歌”的回忆,今天很多朋友想让我来写一篇类似的文章加以纪念,这是我写这篇小文的原因。 但写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其实我没有那么多的煽情。 因为我是真把冰火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我爱冰与火之歌,它在我手中最初只是一棵小小的树苗。 没有人知道它,没有人了解它。 更没有人谈论它。 我满心希望它能够长大, 不止是我私密的读书爱好,更能走向广阔的天地,赢得大家的赞扬。 我不止是作为译者,更是作为一个介绍者、推广者、爱好者, 一直活跃着。

这期间,我经历过感情的风波和许多不如意 我爱过的人跟我分手,我喜欢的人跟我说狠话 我感到孤单寂寞 同时,我也并非始终若一个狂信徒般追着冰火 我也有一段时间把它放下 那时候,每当有人来追问我冰火的各种设定 我都会说待我回去查,其实我根本就记不清楚了

但它毕竟像一棵小树慢慢长大,慢慢有了更多的枝桠 而我总是会回来呵护它 它让我相信,默默耕耘的价值 有那么一种油然滋生的豪迈感 实实在在的骄傲

如果她,冰与火之歌是一道阳光的话, 她不偏不倚地照在我对于灿烂春天的信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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